我接过电话，周蓉第一句话，就是问我刚才是不是乐洁。我不敢骗她，只能说是。周蓉沉默了半响，然后告诉我她也在实习。

原本我想和老板说说让周蓉也到我们公司来。但是我们这里实习不给钱，只是管饭包车钱。后来周蓉找了家台湾人开的公司，规模不大，但人家给薪水。周蓉也就过去做了，主要给那个台湾人做些助理的工作。

我很不放心。

因为来上海的老外中，日本人、台湾人和香港人声名最不好，色心很大，看见漂亮女人，口水都吸不住。相比之下，欧美人就要好了许多，至少表面上还是彬彬有礼。所以只要在公众场合，女孩子在欧美人手底下是绝对比在前三种人手底下安全。

而在前三种人中，台湾人的名声又最臭。日本人虽然色，但人家毕竟是礼仪之邦，还是能够上得了台面，“啊里啊多（多谢）”之后还会让你“摇落西瓜（请多关照）”。冲着人家那九十度的大鞠躬，心里也能平衡点。香港好歹也回到祖国的怀抱，关起门来还一家亲呢，你这台湾人就不是玩艺，土里土气，仗着有几个钱居然想冒充香港人“掼”日本人派头，无怪乎有“台巴子”的雅号。

就因为这，那些个绑老外的华籍美人中也分三六九等。能绑上欧美人的当然最好，属于上等，但人家欧美人要求也高，不太容易上手。能找个香港人也不坏，好歹不会给别人说自己崇洋媚外，反正国格咱没有弄丢，人格嘛就不劳您操心了。此中等。再其次就是找日本人。不过据说日本人有点抠，想让他吐钱出来，没有相当的实力和耐性是不行的。此乃下等。

而最最差的就是绑台湾人。不过这类小姐对外从不承认自己绑的是“台巴子”，而是习惯称他们为“香港人”。鉴别这类“香港人”不难，如果碰上一个土里土气的香港人，你就要留心他的身份了。另外你还需要留意他们的说话。台湾人的闽南语中没有“阿”这个音，取而代之的是“丫”，例如在说“真苦命”时是这样说的，“假拍米丫”。所以一句话中如果听到很多“丫”啊“丫”的，在加上呆头呆脑的话，那就一定是了。

我对周蓉说，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，能不和老板接触就不要接触，能少接触就少接触。周蓉不以为然，说都这么大的人了，会照顾自己的。我也就不再罗嗦。周蓉让我把话筒给乐洁。两个女人就煲起了电话。

之后，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，周蓉都会打电话过来，先和我煲，再和乐洁煲，没完没了。后来我去接周蓉下班的时候问她，你们老板不说你吗？她说没事，老板对她不错。我说，那你可要小心了。她一笑了之。

但不幸还是被我言中，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。

那天中午刚和周蓉煲完电话没多久，周蓉又来了个电话，这回哭哭啼啼的说也说不清楚。我当时就急了，跟她约了个地方，赶紧请假出去。乐洁跟在我后面。

我们找到周蓉的时候，她简直象个泪人。我和乐洁好容易才哄她安静下来，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。

原来那个“台巴子”果然不是好人，以前对周蓉客气全是装出来的，周蓉戒心一松，他就露出了尾巴。中午的时候，乐洁在办公室里和我煲完电话。“台巴子”就进来了，进来后他把人都支走，接着开始动坏脑筋了。周蓉当然不答应，于是他又开始动手动脚，周蓉就和他厮打起来。别看平时周蓉一副小家碧玉、弱不禁风的样子，事到危机关头居然也能逃了出来，只不过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。

我看着怀里哭得泪人一般的周蓉，肝火就上来了。妈的，决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我单城这么大了还没有怕过谁，居然欺负到我身上来了。乐洁说别急，这事得从长计议，冲动是没有用的。于是我们把周蓉送回了家，策划起来。

临下班时，我们来到周蓉打工实习的那家公司，直接冲进了经理室。那老头看我们来势凶凶也愣了一下，随后，很经事地把其他人都支开。乐洁告诉他，我是周蓉的男友，而她是来拿周蓉留下的东西，如果方便的话。那老头开始还想抵赖，我恢复高中时候的狠劲，上去就是两个重重的耳光。于是老头脸上被周蓉抓出的血痕旁又多了两个巴掌印。

另一边，乐洁就开始吓唬她，说什么大陆不比台湾，这里可是有强奸未遂罪，判得不轻，而且大陆的公安最恨你们这种欺负我们女生的台湾人。我一扯领带又要冲上去。乐洁忙把我拉住，告诉他，我以前蹲过大牢，别看我现在西装革履，扯掉领带照样做流氓，什么事都干得出，你刚才也都瞧见了。

“台巴子”毕竟是巴子，那老头在我们这么一白一红双簧之下，也傻眼了，不敢报警，也不敢大声说话，只是一味说好商量好商量。敢情是他们台湾巴子习惯于场外解决问题，最后他提出给点损失赔偿。乐洁也真辣手，一开口就是一万，而且要现金。老头有些肉疼，后来我再一吓，也就乖乖拿了出来。我还没有发泄完，无奈收了钱的乐洁硬把我拉了出去。

我们来到周蓉家里，周蓉的父母还没有回来。

乐洁把钱递给周蓉，说：“这是你的，你就别客气。那种‘台巴子’就要他人财两空，才能让他长些记性，我们蓉蓉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
然后乐洁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边。

“你没有看到单城那副凶样，如果不知道他是装的，我也快要吓死了。呶！他就是这样吓他的‘你他妈给我当心点，老子废了你’。”乐洁压粗嗓门学着我的样子，用手在空中虚点着。

“其实，你才是主角。如果不是你把‘台巴子’唬住的话，我戏演得再好也没有用。最多也就是吓吓他而已。”我恭维乐洁道。接着又恨恨说，“不过，我还是不过瘾，才两个巴掌，太便宜他了。”

乐洁道：“你还不够啊！能给你钱已经不错了。要不是我拉住你，再打下去，把他凶性打出来，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。蓉蓉，你说呢？”

周蓉看了看乐洁，点点头说是。然后转过头看着我，关切地问我：“你没事吧！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，万一那老头报警，你会有麻烦的。”

“我们就是吃准了他不会报警才去的。再有，乐洁和他干爸也打过招呼了。没事的。倒是你出了这么大的事，如果我无动于衷，我还是男人吗？”

“那你以后别这么冲动再去冒险好吗？我不想你有事。”周蓉温柔道。
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我答应她，“但你也要保证，以后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，别再出事了。不然我会担心的。”

周蓉点点头，然后转向乐洁说：“谢谢你了，乐洁。不好意思害得你还要为我担心。”

“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。我们不是好朋友吗？”乐洁笑道。

“对！我们是好朋友。”周蓉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，似乎有些心事。

我心中掠过一丝忧虑。

尔后周蓉淡淡地对我说：“那钱我不想要，用了也不舒服。你看着处理吧。”

“既然你花着不舒服，那我们用起来也不会舒服的。”我想了想说，“那这样吧，反正我们早有献爱心的打算，不如用它来做些好事吧。”

周蓉没有反对。

第二天，我请了假和周蓉一起到市慈善基金会，用那笔钱资助了三个失学儿童，保证他们能够接受九年义务教育。那三个儿童都是我选的，在贵州省，和我一样也是山里的孩子。没多久我们就收到那三个孩子的来信，说要谢谢叔叔阿姨，他们一定好好学习，不辜负我们希望什么的。皱皱的信纸上稚嫩的言语散出许许真情，着实让人感动。

不过这件事之后，周蓉的性格大为改变，时不时地会发些莫名其妙的脾气。而且有一段时间似乎不想见我，我被她弄得有些手足无措。尤其是开学以后，周蓉很少来找我。每次都是我去找她，而且好几次吃了闭门羹。有时一起出去，她还会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，在言语中会流露出一种厌世忌俗的想法。我想大概是上次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，至今还心有余悸的结果，所以处处小心，时时安慰。但仍然不见效果。

有一次周末，周蓉另有安排没有和我出去。于是我趁此机会去找乐洁，想约她出来谈谈周蓉的事，因为我实在搞不懂周蓉在想些什么，要些什么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。

在乐洁家楼下的公共电话亭里我打了个电话上去，让她下来。

乐洁好象很紧张，吞吞吐吐地说不想出来。我说今天我一定要见你，你不下来，那我上来。乐洁忙说，别别，于是让我先在电话亭那儿等等，她做完一些事就来。

过了好久，乐洁才到电话亭来找我。一见面就冲我喊了起来：“你真是胆子太大了。现在来找我，你不知道蓉蓉在我那儿吗？”

那我就不懂了：“我找你就是想说说周蓉的事，她在不是挺好的吗？你干吗不让我上去呢？”

“唉！你不懂的。”乐洁急的直搓手，“怎么跟你说呢？”

“你别急，我们坐下来慢慢说。”随后我把乐洁拉进了街对面的小茶馆。

“怎么跟你说呢？唉！唉！”坐定后，乐洁唉了两声，想了一会，最后叹了一口气说：“好吧。长话短说。蓉蓉她现在误会我们两个。”

我一听之下，愣住了。怎么可能呢？！若以前刚和周蓉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她这么想，或许情有可原，毕竟那时对乐洁还余情未了。但在我们之间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，她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就让人不可理解。

一定出什么事了。我问乐洁。

乐洁犹豫了半天，才又开了口：“还记得蓉蓉过生日那天，我在车上告诉过你蓉蓉曾经失恋过的事吗？”

我嗯了一声，点点头。

于是乐洁缓缓道来：“那是大一时候的事。那个男孩叫程竣，和你一样也帅气得很，举止谈吐之间不乏幽默。蓉蓉是在上大课的时候认识他的。一开始两个人只是好朋友。后来程竣对蓉蓉发动了强大的攻势，你知道蓉蓉是很感性的，一句甜言密语就能让她心甘情愿。所以没有多久两个人就确立了关系。程竣对蓉蓉十分体贴。蓉蓉对程竣也温柔倍加，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得很迅速。等我们这些朋友知道以后，两个人已经到了分不开的地步。所以我们就让蓉蓉把程竣带出来，让我们也看看，到底是什么人物，能把我们蓉蓉哄得心甘情愿。但错就错在那天我根本不应该去。”

乐洁看了我一眼，继续道：“那天，程竣表现得很出色，对蓉蓉照顾得很周到，在我们面前也温文尔雅，颇有风度。但是我没有想到，那天之后，程竣突然把我约了出去，说要和我做朋友。我对他说：‘我们已经是朋友了。’他说他想做更进一步的朋友。我当时就不理解，问他：‘你不已经是周蓉的男朋友吗？怎么可以和我做那种朋友呢？’他说他以前不相信什么叫一见钟情，看见我之后才明白这句话的确切含义。他之所以会和蓉蓉在一起，是因为没有看见我，现在我出现了，他怎么都不会放弃。我问他蓉蓉怎么办。他居然说，两个人没有了感情在一起也不会幸福。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他都说得出。”

乐洁非常激动。

“后来我暗示过蓉蓉好几次，要她小心程竣。但那时的蓉蓉哪里听得进去。之后程竣对我还是不死心，一直缠住我，我整整避开他两个月。当然这一段时间里，程竣对蓉蓉的态度也变了许多。为此蓉蓉伤心得不得了，来找我说话。可我又怎么能告诉她，程竣是为了我才会对她那样的呢。”

“不过巧也巧，就在那天，程竣也到我家来。你可以想象当时是三个人碰在一起是怎么样的一种氛围。程竣当场和蓉蓉决裂。而我也毫不犹豫地当着蓉蓉的面拒绝了他，告诉他，象他这种没有责任感的男人根本不配追任何女孩子。你知道蓉蓉那天伤心成什么样子吗？”

我说：“其实感情这种事，没有谁对谁错。从感情上讲，我不认为程竣有什么错。喜欢一个女孩子去追，不喜欢的话，也不要耽误人家，这不算过分。不过你说得对，程竣过分之处就在于太没有责任感，在没有许下诺言之前，怎么玩都可以。一旦选定了就要走到底，半途而废，确实不好。不象个男人。”

我继续问她：“那周蓉有没有怪你呢？”

乐洁摇摇头说：“表面上她没有怪我，而且依然和我是好朋友。但她心里怎么想，我就不知道了。你也知道蓉蓉是那种习惯把话藏在心里的女孩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这件事之后。蓉蓉和我还是朋友，在一起的时候仍然有说有笑。只是每次看见她独处失神的时候，我就会有一种负疚感。”

我安慰她：“其实，这件事你没有错。”

“我也这样告诉过自己。”乐洁道，“可你知不知道每次看见蓉蓉那样，我真的好难过。我也不想，可是一种负罪感就是压在我的肩上。我想只有蓉蓉重新有了幸福，我才能真正做回我自己。而那时你偏又是我认识的男孩中最能让人放心的。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你就把我介绍给了周蓉。”我顿了顿，叹道：“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你会在车上跟我说‘责任’两个字了。”

“对不起！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。”

“傻瓜！有什么对不起的？说句实话，我还要谢你呢。如果不是你，我也不会认识周蓉，也就不会有人来关心我。只是……”我还想问她一些事，但忍住了，于是转了个话题，“只是，现在周蓉又怎么会误会我们两个呢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那天我和你大闹公司之后，蓉蓉就好象开始有疑心了。今天她跑到我这里来，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，什么要我照顾你啦，不要压抑自己的感情之类的。我正劝她，你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打电话上来。我怎么能说清楚呢？”

“对不起！我真的不知道。”我连忙道歉。

“算了，如今看来我们只有少见面为好。还有你回去对蓉蓉好点，她真的不能再受到伤害了。”乐洁说道。

我拍拍她的肩膀答应了，说：“你也试着帮我劝劝吧！能这样就没事最好。”

第二天晚上我把周蓉约了出来。她只是默默地走在我边上，从出来到现在没有说一句话。我拉起她的手，被她甩掉。

“你这个傻瓜！”我转身把她抱在了怀里。

周蓉没有挣脱，表情冷冷的，只是看着我，淡淡地说：“你抱住的不应该是我。”

“你说什么呀！在这个世界上，我只会抱你一个，而不会再抱其他任何一个女人。”

我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周蓉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蓉蓉。”我第一次这么喊她，“我要你知道，从我看见你的那刻起，我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孩了。从我写那些诗给你那一刻起，我就决定，要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。真的，请相信我。虽然我知道有时候我的确过分了点，和一些女孩有交往，但她们又怎么能和你相比。她们只是我的朋友，而你却是我愿意用一生去照顾，去保护的爱人。我又怎么舍得弃你而去呢？我也知道有时我会骗你，但你知不知道，我每次这样做，只是为了不让你伤心，而每次说谎之后，我比你还要痛苦。”

周蓉开始抽泣，眼泪滴在我的胸口。

我的心一揪，连忙把她抱得更紧。周蓉把头靠在了我胸口上。

我抚摸着她的秀发，安慰她说：“小傻瓜！你知不知道，每一次你的眼泪都让我痛心不已。我曾对自己发过千万遍誓言，以后不再让你流一滴眼泪。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让你失望，你的眼泪就象一把利剑深深刺穿我整个身体。我知道，我在很多方面都伤你太深，只是……只是，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。我对天发誓，我以后在也不会惹你生气了。再也不会让你象现在这般伤心……”

“你别说了，我相信你。”周蓉泪流满面地抬起头，用火热的唇封住了我的嘴。

这天以后，周蓉对我更加亲密，更加温柔。我又一次深刻体会到古人留下“英雄难过美人关”这么一句千年名训的真正含义。是啊，人心都是肉长的。在别人为你付出的时候，你有什么理由和权利去漠视她呢。且不说是美女，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，如果也向周蓉这般，我相信，只要是英雄，莫不折腰。

返回页顶